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。手指刚碰到玻璃壁就被冻得一缩——昨天忘了关窗，水温估计降了五六度。三条孔雀鱼缩在假山后面，只有那条蓝尾的还贴着加热棒游，尾巴像片抖动的薄纱。 "爸，鱼是不是要死了？"女儿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，睡衣扣子扣错了两颗。她总说蓝尾鱼像她画里的美人鱼，上周还偷偷用发卡给鱼缸搭了座桥，结果第二天发卡就生锈了，水面上漂着层红褐色的锈渣。 我往桶里舀水时瞥见缸底有团白絮，用网兜捞起来才发现是条小鱼苗，还没米粒大，眼睛黑得发亮。"你看，"我把网兜凑近她鼻子，"美人鱼生宝宝了。"女儿立刻清醒了，蹲在小板凳上扒着缸沿，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。她突然想起什么，蹬蹬蹬跑回房间，再出来时手里攥着条旧毛巾。 "给小鱼盖被子。"她把毛巾折成小方块垫在缸底，又把加热棒往小鱼苗那边推了推。我笑着没阻止，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蚕，总怕蚕宝宝冷，把装它们的铁盒塞在被窝里，结果闷死好几条。现在轮到女儿重复我的傻事了。 换完水，我蹲在阳台修那把老藤椅。椅子腿的竹篾裂了道缝，得用细铁丝缠紧。楼下王奶奶正在浇她那排月季，水珠顺着花瓣滚下来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"小陈啊，"她抬头喊，"你家的绿萝该剪枝了，都垂到我家防盗窗上了。"我探头一看，果然有根藤蔓蜿蜒着爬过栏杆，顶端还冒了个嫩黄的新芽。 女儿抱着鱼缸凑过来，新芽正好扫过她的额头。她咯咯笑着往后躲，鱼缸里的水晃出几圈涟漪，惊得小鱼苗嗖地钻进水草里。"爸爸你看，"她指着窗外，"美人鱼的桥在动！"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，发现是风在吹动晾衣绳上的蓝格子床单，床单角一翘一翘的，像在跟楼下的月季花打招呼。 修好椅子，我往花盆里埋了把咖啡渣。女儿蹲在旁边用小铲子翻土，突然"哎呀"一声："爸爸，蚂蚁在搬家！"十几只黑蚂蚁排着队，正把面包屑往墙缝里拖。我们屏住呼吸看了半天，直到王奶奶在楼下喊吃早饭，女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，裤子上沾了半片月季花瓣。